華倫·班尼斯(Warren Bennis)是「領導學」(leadership studies)學術研究的重要人物,也透過暢銷書讓這個主題普及。1985 年他與人合著《領導者》(Leaders),根據對 90 位美國領導者(從太空人阿姆斯壯到麥當勞創辦人雷·克洛克)的觀察與訪談,得出一個結論:領導比我們所知的更為關鍵,而且任何人都能學會。

如果說《領導者》是分析領導本質的商業經典,那麼 1989 年的《領導,不需要頭銜》(On Becoming a Leader)則更為個人化——它問的是:當周遭世界化為一片變動的模糊時,你如何讓「領導」成為一種存在的習慣?這本書源自與 28 位人物(包括導演薛尼·波拉克、女性主義作家貝蒂·傅瑞丹)更深入的對話。

核心概念#

領導者「表達自己」,而非「證明自己」#

全書最關鍵、也是貫穿全書的洞見是:

真正的領導者無意證明自己,他們最渴望的是能夠完整地表達自己。

「證明自己」隱含一種有限而靜態的自我觀;領導者則因不斷追求最充分的自我表達,必須願意週期性地「重新發明自己」(reinvention)。對班尼斯筆下的領導者而言,人生不是一場競賽,而是一次綻放。

制式的教育與社會常常成為領導的阻礙——「我們需要知道的,淹沒在別人告訴我們『應該』知道的之中」。真正的學習,是憶起對你而言重要的事;因此成為領導者,就是越來越成為你真正的自己。

成為領導者所牽涉的#

班尼斯列出成為領導者所涉及的多項要素:

  • 持續學習,與永不止息的好奇心。
  • 一個引人投入的願景:領導者先界定自己的現實(相信什麼是可能的),再著手「經營他們的夢想」。
  • 培養傳達願景、並激勵他人追隨的能力。
  • 容忍不確定、承擔風險:帶有一定的膽識。
  • 個人的正直(integrity):自我認識、坦誠、成熟,並樂於接受批評。
  • 做一個獨一無二的原創者:「領導者向他人學習,但不是被他人造就的。」
  • 重新發明:要創造新事物,有時得先重新創造自己;你或許受基因與環境影響,但領導者會把所有影響轉化成獨特的東西。
  • 撥出時間思考與反省,從中得到答案與解決之道。
  • 對生命的種種可能懷抱熱情:相信最好的——為自己,也為他人。
  • 在日常的小增量與小喜悅中看見成功,而非苦等多年後那個「大成功」降臨。
  • 善用自己人生的「環境脈絡」(context),而非向它投降。

不要被你的時代與環境所奴役#

班尼斯認為,二十世紀末的企業生活多半是「管理」而非「領導」,人們與組織只關注小事與短期結果。他的訊息是:別再做你所處時空的產物。

  • 你可以把環境視為讓你獨特天賦得以發展的背景,也可以任它奴役你的心智。
  • 領導者之路是有意識選擇的,或許更具挑戰,卻蘊含遠大得多的潛力與滿足。
  • 要領導,你必須向「他人的評價、文化與時代」發出一份獨立宣言;決定活在世界裡,卻活在既有觀念之外。領導者不只在自身文化的標準下表現良好,更創造新的脈絡、新的事物、新的存在方式。

實例:林肯與「重新發明」的總統們#

班尼斯以電視製作人諾曼·李爾(Norman Lear)為例:他用《全家福》等影集讓電視首度反映真實的美國人,看見了一個「等待被表達的世界」,並把它表達出來。

在評析美國總統時,班尼斯認為詹森、尼克森、卡特是把個人歷史投射到國家身上的「被驅迫者」;而羅斯福、杜魯門、艾森豪、甘迺迪則具備自我重塑的天賦,活在當下以重塑美國的未來。林肯或許是最偉大的總統,因為他聚焦於當時看似遙不可及的可能——終結奴隸制、保全聯邦;與這些宏大志業相比,他深沉的個人憂鬱顯得微不足道。

對今日讀者的啟示#

班尼斯比任何人都更致力於打破「領導者是天生英雄」的迷思。

領導歸根究柢是一種選擇,而它始於「先領導自己」。我們活在一個「領導的民主」(democracy of leadership)裡——每個人都能以某種方式去領導。

有人擔心,當越來越多人學會發揮潛能,競爭豈不激烈到荒謬的地步?班尼斯的回答是:競爭源於眾人爭著在同一件事上致勝,而個人的願景卻是獨一無二的。

班尼斯寫此書時,正值美國經濟領導地位受到嚴峻挑戰(1980 年代末一度有日本將超越美國之勢)。他點出了「自我認識」與「事業成功」之間的連結——如今許多公司能吸引並留住頂尖人才,靠的已不只是金錢或名望,而是給他們一個「創造歷史」的機會(如亞馬遜早期的座右銘:「努力工作,盡情玩樂,改變世界」)。

班尼斯 19 歲時是二戰歐洲戰場盟軍中最年輕的步兵指揮官,後於 MIT 取得博士,創造了「臨時編組」(adhocracies)一詞,任教於多所名校,現為南加大領導力學院創辦人暨傑出教授。